我想你了。

在你告诉妈:你想念我,持续三个星期后,你离开了。

自小,你看着我长大,我那么顺口地叫你阿公,纵然其实你是我的外公。

我是多么的畏惧以前的你,尤其你那传统的观念,

你觉得妈是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,结婚后还住在外家,颇没出息。

而每一次,若和表弟取闹时,你都会不顾对错地责罚我。

我开始怀疑,你有曾当我是你的亲人?

 

还记得那年,

我患上盲肠炎却被误诊为发烧,折腾几日后入院,

无法行动地躺在病床上,

你代妈来看我。

我说我要上厕所,你拿起尿兜为我方便,

和蔼看着我,说着:菊花茶吗?

那时,我开始觉得,你是在乎我的,以你的方式。

 

大二假期,你车祸入院,中风加糖尿锯脚趾,

没办法行动,大小便无法控制,你甚至不进食了。

我到医院照料你。而那时的你,已经认错我是谁了。

第一次经历大小便无法自如,需要麻烦别人,对于权威的你,应该是恸切难受吧。

我说"你尽管吃,大小便我帮你,不会叫别人、不会叫护士的。"

渐渐地,你进食了。

在医院的那几周,我和你没有话聊的,

你说躺着背后热得痒,

我就每段时间帮你把身体翻去一侧,

用报纸扇风,或取块湿布帮你抹背后。

不说话,只有反复重复这些动作。

 

到了晚上,你每隔一段时间会摇我起来,说要上小号。

拿了尿兜帮你方便时,你没有办法小解,愧疚地看着我说:没尿。

油然记得第一次帮你换成人纸尿布,

我把整张床弄肮脏了,

你看着我,没说话。

换了几次,利落许多。而你,渐然有了力气行动,开始恢复小步行走。

 

出院时,你莞尔地说“阿明,你应该去读医生”。

我看着你,也笑了。

 

在家疗养的那一个晚上,你要我扶你走到门口,你摇着门扉,碎碎念着:“日时有,瞑时无。”--南马福建口音,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
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。你唤起我小时候的记忆--当我还会尿床的那个小时候,你牵我到门前,摇着门扉,也是迭次地说着这句话“日时有,瞑时无”。

那时的你告诉我:这样做,门神会保佑你晚上不会有夜尿。

原来,行动不便的你,希望不要有夜尿,避免麻烦我。

原来,自我小时候,你已是那么关照我了,一直都那么关心我…以你的方式。

 

随着年迈耋耄,

你身体的毛病愈来愈多。

妈说你告诉她你想念我,你问我几时才会回去看他。

我看着自己的时间表,被实验工作拴紧了。

决定三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才回去看你。

殊不知,星期三中午,妈打来,电话那头岌岌地说着:阿公,离开了……

 

我突然,淹没于自己静谧的沉痛中。

“日时有,瞑时无。日时有,瞑时无……”  --那南马福建口音,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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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个放逐的季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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