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
吃完午餐,
大伙儿到了口香糖的家去午休。
我只想找个地方小歇,毕竟昨晚熬了一整个清夜不睡。

到了他家后,
大伙儿各自找了最舒适的沙发或角落,
和他妈妈寒暄了几句,便打算休息了。
家中,除了伯母之外,口香糖的婆婆和他小表妹也在。
大伙儿逗着那一岁多的小表妹嬉闹着。
而我,却找了比较偏远些的角落,
打算在那睡个午觉,
毕竟真的是太睏了。
殊不知,他婆婆和我搭起话来。广东话。我不擅长的。
我吃力地聆听、猜测、和回话着。
婆婆干脆拖了张椅子奏近了我,和我聊起天来。

抑制着自己爱睡的眼睛,
我吃紧地敷衍着。
就像一般老人的话匣子,
婆婆聊的全都是她的往事,
聊着她的儿子,聊着她的孙儿、媳妇儿。
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。
遇着了深奥难懂的广东方言,我时而会意,时而鸭子听雷般,有得听没得懂。
天啊,谁来拯救我,我好像睡啊。
这时,弟兄们察觉到了我的窘境,
大伙儿幸灾乐祸地在另头看着。
口香糖更是夸张,
在后头比划着手语动作。他把手掌放在脖子前比划着“你死定了”的意思。
是很好笑啦,
但在正认真诉说悲惨过去的婆婆面前,
我岂能忍不住笑呢。
所以,我痛苦地忍着笑、抑着睡意,敷衍着。
每次她在说,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
也许是我的广东话不到家,也许当时回答任何的话仿佛都像是赘言;
更可能的是,我只要答了哪句话,都会引发婆婆更多滔滔不绝的话题。
天啊,我好像睡啊!不要再说了。

后来,口香糖拉了我上楼去。
我得救般逃离了厅子,上了楼。
大伙儿也跟着,落跑般,大家却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梯间,我看到婆婆落寞的眼神,剩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厅子。我突然笑不出了。

我们在口香糖的大书房,
枕了小枕头休息着。
我突然很难过,
不管什么理由,
我都做了非常可耻伤人的事。
口香糖靠了过来说:“对不起,让你那么困难。我婆婆她啊就是多话。”
“我没什么”我说着。
“都已经那么舒适宽裕了,她还在说着凄怆的从前,放佛走不出来”他说。
“我想,她可能需要一双耳朵。我们该好好地和她说话的”我惭愧地说着。
口香糖静了下来,沉默。

对啊,
我想我们以后都会老啊。
等哪一天我进入了耋耄之年,
哪一天我失去了我老伴,
我仅有我的儿孙也好,
或是什么也没有,
我会很想找个人说话。
说的可能是我的埋怨,可能是我的曾经;抑亦我的儿孙,抑亦什么也好。
只是,
听我说话的你,别跑开好吗?

对不起哦,周婆婆。
不管什么理由,我都错了。

原来,
我们不比老人家精明清楚。
我们其实比他们更耄聩糊涂,不是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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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个放逐的季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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